《冯氏锦囊秘录》
书名:冯氏锦囊秘录朝代:清代作者:冯楚瞻时间:公元1644-1911年

[杂症大小合参卷十三] 方脉痢疾合参

    夫痢生于积滞,然积物欲下,而气滞不能与之下,日夜百度,下迫窘痛,治先通利 之,即《内经通因通用之法,故仲景谓可下者,悉以承气汤下之,大黄之寒,其性善 走,佐以浓朴之温,善行滞气,缓以甘草之甘,饮以汤液,荡涤汤胃滋润轻快,积行即 止,禁用砒丹巴碉等药,恐其暴悍毒烈,有伤肠胃清纯之气。然前人专主寒治之说,以 痢无于秋,是暑月郁热所致,其理甚着,其议论亦和平,但不详所以致郁热者,多因暑 热酷烈,过饮冰水过食生冷,热为寒郁,久而为沉寒积冷者亦有之,不可泥定是热,当 辨症切脉,大凡下热痢用大黄,下寒痢巴豆,有是病而服是药,详按古人之成法,不 容毫发差谬,然王海藏又云∶暑月血痢不用黄连,阴在内,也此亦一端之见,凡腹痛 后重小便短少,口渴喜冷冻饮料大肠燥结,是为挟热下痢,理当香连、大黄、芩、 芍、枳壳槟榔,清利荡涤之剂,趁其初起,人强积重而行之,若腹痛口不渴,喜热 饮,小便清长,身不热,腹喜热手熨者,是为挟寒下痢,须理中姜桂温之。至于初起受 病,原系热痢,迁延日久,各症不减,或反加重,理当别治,竟作虚看,须用补中益 气,一升一补,倍加参温补,如小腹重坠,切痛奔豚,此兼属少阴症,急加吴茱 萸、肉桂、破故纸、肉果,甚则加附子,如有纯血者,加(炒)黑干姜,虚回而利自 止,若必待血清利止,而后补,补亦晚矣。 夏秋泄泻疟痢,同乎一源,多由暑湿伤脾所致,饮食才伤,便作泄泻,为轻,停滞 既久,变成疟痢,为重,而疟与痢又有分别,饮食为痰,充乎胸膈,则为疟。饮食为 积,胶乎肠胃,则为痢。古云∶无痰不成疟,无积不成痢,故当初起人强积盛之时, 轻则三棱、蓬术、槟榔、枳壳、枳实、青陈木香之类,重则酒制大黄利之,不可姑息, 犹养虎遗患也。况有积者病当之无损于人也。若因循日久,元气已虚,积气独盛,攻 补莫施便成坏症,况诸痢疾,虽属里症,然多染时行,故七日前甚者,积多人壮,虽密 不死善于调理,七日后其症当渐愈,若初起不甚,人多忽略,七日之后积气逗留,人衰 胃弱,痢势大作,每多难治,不可不知,但世间似痢非痢者多。东垣云∶饮食有伤,起 居不时,损其胃气,则上升清华之气反从下降,是为飨泄,久则太阴传少阴,而为肠 ,里急后重,脓血相错,数至圊而不能即便者,专用补中益气汤为主,使升降之道 行,其痢不治而自愈,又有一等阴虚似痢者,即五泄大瘕泄是也。《经》曰∶里急 后重,数至圊而不能便,必茎中痛,其症红白相杂,里急后重,悉似痢疾,必小便短涩 而痛,或不通而痛,或欲小便而大便先脱,或欲大便而小便自遗,两便牵引而痛,此肾 虚之危证,急以八味地黄丸补骨脂肉豆蔻阿胶、兼理中汤,加升麻桂附相继间 服,庶可挽回,世以痢药致毙者,不可枚 举。 有一等噤口痢者,汤药入口随出,在下缠住急迫,多因热毒炽盛,逆冲胃口。胃气 伏而不宣,急用黄连,以吴茱萸炒过,拣去茱萸,人参等分,入糯米一撮浓煎加姜汁, 细细呷之,但得二三匙咽下,便不复吐矣。如吐再服,有一等寒气逆上者,用温补之药 调之,其病易治。 有一等五色痢者,五脏蕴热,熏腐脏腑五液俱下,故其色皆见于外,极危症 也。须用金银花、(酒炒)黄连、归芍、木香、乳香之类,清热解毒,和血主之。 有一等休息痢者,经年屡月愈而复发,此系寒积在大肠底,诸药所不到,独巴豆一 味研炒蜡丸空腹服之,再不复发,此亦通因通用之法也。 后重有二,邪气坠下者圊后少减,未几复甚,及里急不得便者,皆实也,火也。虚 努不收者,圊后不减,以得解愈虚故也。及里急频见污衣者,皆虚也,寒也。此可以辨 虚实,然肾司闭藏肝主疏泄,二经气虚,则各失其职,肝虚不能疏泄而后重,肾虚不 能闭藏而禁固,治宜温补肝肾,更须早晚食前服之,盖暖药虽平旦服之,至夜药力已 尽,无以敌一夜之阴寒,故独早服,亦无效也。张尝治痢症,密甚无度,里急后重,口 渴恶食少腹倍痛,痢色或红或白,甚至血水,小便不利,其脉寸强尺弱者,俱用六味 加五味子肉桂,早晚各服而愈。 有疟后痢,有痢后疟者,夫既为疟后,发泄已尽,必无暑热之毒,复为痢疾,此是 元气下陷脾气不能升举,似痢非痢也。既为痢后,下多亡血,气随痢散,阴阳两虚阳虚恶寒,阴虚则恶热,故寒热交战,似疟非疟也,俱作虚论,用补中益气,加温补 自愈。痢因于湿,湿生于土,故或寒或热,皆能脓血,盖五行之理,热因火化,寒因水 化,憔湿土寄于四季,从乎火则阳土有余,而湿热为病,从乎水则阴土不足,而寒湿生 灾,可见湿为内主,而寒热为之外因,白者寒滞肠胃之气道,赤者热伤肠胃之血络,白 者为轻,气滞于脂膏,而未伤其血络也。赤者为重,热伤血络,而深入于阴分也。湿热 虽分气血之伤,积滞实由饮食之化,生冷炙爆,酝酿日久,湿从冷生,热从暑袭,冷热 郁遏,湿热成焉。夏月湿热太甚,客气盛而主气弱,渗入大肠,脂膜腐烂,痢疾之由, 始于此矣。红者,湿热中之热化也。白者,湿热中之冷化也。治痢大法,始当推荡,久 当温补而尤宜以顾胃气为主,盖百病以胃气为本,而于痢为尤要,故能食者轻,不能食 者重,绝不食者死,是痢之赖于胃气者,如此其重矣。而尤莫要于补肾阴,盖痢属脾肾 二经,夫肾为胃关,开窍二阴,未有久痢而阴不亡者,未有阴亡而肾不虚者,故欲治 痢而不治肾阴者,非其治也。徒知见在者,有形之疾病,不知可虑者,无形之元气,盖 有形之疾病无期,而无形之元气易竭也。元气既虚,不补何复?补元气者,治痢之本 也。然元气在脾肾之中,故痢之为证,多本脾肾,脾司仓禀,土为万物之母,肾主蛰 藏,水为万物之元,二脏皆根本之地也。补中气以扶脾胃,助命门以复真阴,则元气旺 而健运,得阴阳和而闭藏固,何有肠胃拂郁而为患哉? 一孕妇疟痢齐发,医治两月余疟止而痢愈,甚又加腹痛,饮食少进,养葵视之曰∶ 虚寒也。以补中益气加姜桂一服,痢止大半,再一服而反疟病大作,主人惊恐。赵氏 曰∶此吉兆也。向者疟之止,乃阴盛之极,阳不敢与之争,全服补阳之剂,阳气有权, 敢与阴战,再能助阳之力,阴自退听,方中加附子五分,疟痢齐愈,大服补剂,越三 月产一子,产后甚健,故应犯而犯,似乎无犯。 《经》曰∶下痢皆属于湿;又曰∶下痢稠粘,皆属于火,下痢脓血,滞下热证实 证也。然痢起于夏秋,湿蒸郁热,本乎天 也。因热求凉,过食生冷,由于人也。气壮而伤于天者,郁热居多,气弱而伤于人者, 阴寒为甚,湿土寄旺四时,或从于火,则阳土有余,而湿热为病《经》所谓敦阜是也。 或从于水,则阴土不足,而寒湿为病,《经》所谓卑监是也。言热者遗寒,言寒者废热, 岂非立言之过乎,至以赤为热,白为寒,亦非确沦,果则赤白相兼者,岂寒热同病乎, 必以见证与色脉辨之,而后寒热不淆也。须知寒者必虚,热者必实,更以虚实细详之, 而寒热愈明耳,胀满恶食,急痛惧按者实也。烦渴引饮,喜冷畏热者热也。脉强而实 者实也。脉数而滑者热也。外此则属虚寒矣。然相似之际,尤当审察,如以口渴为实 热似矣。不知凡系泻痢,必少津液,液亡于下,则津涸于上,安得不渴?更当以喜热喜 冷分虚实也。以腹痛为实热似矣。不知痢出于脏,肠胃必伤,脓血剥肤,安得不痛?更 当以痛之缓急,按之可否,腹之胀与不胀,脉之有力无力,分虚实也。以小便之黄赤短 少为实热似矣。不知水从痢去,溲必不长,液以阴耗,溺因色变,安得不小便赤少?更 当以色之泽与不泽,液之涸与不涸,分虚实也。以里急后重为实热似矣。不知气陷则传 运不健,阴亡则肠润乃粘,安得不里急后重?更当以病之新久,质之浓薄,脉之强 弱,分虚实也。细辨候之虚实,更察脉之盛衰,则病无遁情矣。 世之病痢者,十有九虚,医之治痢者,百天一补,气本下陷,而再行其气,后重不 亦甚乎,中本虚衰,而复攻其积,元气不愈竭乎,湿热伤血者自宜调血,若过行推荡, 阴血不转伤乎,津亡作渴者自宜养阴,若但与渗利,津液不转耗乎。世有庸工,专守痛 无补法,且曰不宜补早,不知因虚而痛者,愈攻则愈虚愈痛,每见有形之疾病未除,而 无形之元气先脱,悔之晚矣。故脉来微弱者可补,形色虚薄者可补,疾后而痢者可补, 因攻而剧者可补,尤有至要者,则在脾肾两脏,如先痢而后泻者,为肾传脾,微邪易 治,先泻而后痢者,为脾传肾,贼邪难医是知在脾者病浅,在肾者痛深,夫肾主禁 固,肾为胃关,未有久痢脾虚而肾阴不损,肾阳不亡者,四君归脾,十全补中皆补脾 虚,未尝不善,若病在火衰,土位无母,设非桂附大补命门,以复肾中之阳,以救脾家 之母,则饮食何由而进?门户何由而固?真元何由而复耶?如畏热不前,仅以参木补 土,多致不起,大可伤也。旧积者湿热食痰也。法当下之,新积者下后又生者也。或调 或补;不可轻攻,若因虚而痢者,虽旧积亦不可下,但用异功散虚回而痢自止。丹溪有 先用参术调补胃气,而后下者亦妙法也。虚者宜之,及至秽积既尽,糟粕未实,盒饭以 白芍白术茯苓固肠丸之类,调理脾胃,则新积不生,然痢必须即饮食,一切油腻肉 面痛绝之,服药乃验,若宿垢未净,又增新者,肠胃何由而清?渐渐壅塞,脾病未愈, 胃病又增,真至恶心不食,或禁口矣。 初起肠中有积,后重腹痛,又恶心,胸膈作胀,乃新饮食未曾化熟也。不可遽用凉 药及下,凉则愈结,下则伤胃,须先消导之,俟下膈不恶心不胀惫,方可攻下,如恶 心甚者,先以淡盐汤探吐,如初热有里者宜下,恶寒者忌下。泻与痢不分两证,混言湿 热而利小便非也。盖淡渗之剂,功能利水浊流得快,则泻自止,若痢疾乃垢秽之物,同 于湿热,肠胃怫郁而成,出于大肠传送之道,了不干于胃气,故不宜过用渗利之药, 以使重竭其阳,而涸其津液,是病降之,而药又降之也。但诸症小便清长,其病渐退之 兆,况于痢疾乎。李时珍曰∶血痢已通,而痛不止者,乃阴亏气郁,药中加川芎,气行 血调,其病立止,或言下痢为寒者非也。寒则不能消谷,何由反化为脓也。下痢赤白, 或言寒热相兼者,尤非也。寒热异气,岂能并行于肠胃而为痢乎?本一于湿热,但有伤 气伤血之轻重耳。大肠气虚下陷而后重者, 宜四君子加升柴,亦有无气大亏,肠中无气,而不能推送者,只须参苓术,大补中 气,若大肠血虚后重者,四物汤加参术。丹溪曰∶里急者腹中不宽快也。亦有虚坐而大 便不行者,皆为血虚,盖肠中无津不能润运,虽当补血,亦必兼以补气,若单于补 血,徒伤脾胃,盖气有生血之功也。阴虚有火,又加暑热交攻,不宜便补,更不宜燥, 惟微寒清平之剂调之,如再不愈,方以清润之剂补之。复有毒痢一证,或痧毒内陷,下 脓血各药不效者,当于和血行气药中,加以解毒,如忍冬花,炙乳香、香连之类。产后 痢疾,积滞虽多,腹痛虽极,不可用大黄等药行之,致伤胃气,遂不可救,但用人参、 白芍、当归红曲、醋(炒)升麻、益母草煨木香、留白、广皮、炙甘草足矣。如血虚 可加(炒)阿胶二钱。 凡胎前滞下,宜用黄芩、黄连、白芍、炙甘草、橘红、红曲、枳壳、莲肉,略用升 麻,未满七月,勿用滑石。夫冬月伤寒,己称病热,至夏秋暑三气交蒸,互结之热, 十倍于冬月矣。外感三气之热,而成下痢,必从外而出之,是故下痢有用辛凉以解表, 次用苦寒以清里,一二剂愈矣。失于表者,外邪但从里出,不死不已,故虽百日之远, 仍用逆流挽丹之法,引其邪而出之于外,则死证可活,危证可安,金匮以下,痢脉反弦 发热身汗者自愈,夫久痢之脉,深入阴分,沉涩微弱矣。忽然而转弦脉,浑是少阳生发 之气,非逆挽之法乎。脉细皮寒,气少泄利前后饮食不入,是谓五虚死,惟用参 附,十可救一。 痢后脚渐细而软弱,名为痢风,不治而成鹤膝风,治宜温补肝脾肾,不可仍用燥脾 之药也。 痢后痛风,遍身疼甚,系肠胃湿热,恶血未净,复还经络,所以留滞隧道作痛也。 宜四物汤,加桃仁红花牛膝陈皮之类,亦有气血虚而疼痛者,不可不审。 白痢自大肠,赤痢小肠,此丹溪以赤白分气血言也。大肠为传道之官,痢属伤肠 胃之血络。动脏腑之脂膏,故赤白俱并入大肠而下,若小肠则为出溺之所,未见小肠为 下痢之腑也。谓心主血,心与小肠表里,故赤痢本小肠之所化则可,若谓从小肠而来, 未之有也。 凡治滞下,与大肠滑泄自利不同,滑泄有可涩之道,故古人间有用粟壳诃子以正其 滑。若滞下本属湿热涩滞,法宜疏利,最忌兜涩,大肠为肺之腑,大肠既有湿热留滞。 则肺家亦必有郁滞不清,言人用药,每利肺气,知其性喜通利,清脏以及腑也。倘误用 兜涩,则湿热无所宣泄,肺气不得下行,非惟痢疾增剧湿热熏蒸,上及于肺,则胀满气 逆,不眠恶食诸证见矣。 喻嘉言治痢,直肠无度,大用四君子汤赤石脂禹余粮末,频频与服,而腹反大痛 不可忍,此正所谓通则不痛,痛则将有不通之意矣。仍服之果愈,后用四君子倍茯苓全安。 下利身热脉弱者自愈,汗出者亦自愈,脉虚水沉涩者顺,实大浮者死,手足温者 生,厥者死,利屋漏鱼脑纯血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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